微風輕拂的專欄魯迅的后花園可以看見兩棵樹,一棵是棗樹,另一棵也是棗樹;我沒有后花園,但我的屋后也曾經有兩棵樹,有一棵是歪脖子樹,現在沒了,被人鋸了;另一顆樹,準確說不算樹,太小,就在屋后墻根落水管下,我站在四樓的窗口看不到躲在墻根的它,但內心會感覺到它的存在曾經那棵歪脖子樹,靜靜的站立在我屋后車庫墻外的河岸上,正對著我廚房的后窗口。那時我剛參加工作不久,還是單身漢,每天我廚房做飯時,抬頭就見撞進眼里的是一抹小小的綠。那綠就是歪脖子樹,那時它還是毫不起眼一棵小樹,我每天就這樣看見它,它也不會跟我打招呼,就那樣在我窗外靜靜的站著。春天站到夏天,漸漸的滿身綠色;秋天一直站到冬天,慢慢落葉凋零。就像一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老朋友一樣,太熟悉就視若無睹了,直到有一天,他從我眼前突然消失時,我才會突然懊悔的叫一聲:我曾經還有這樣的朋友呢?以前怎么就沒有關注到它呢?我沒有記日記的習慣,喜歡用相機四處瞎拍,然后隨著時光的流逝,新照片變成老照片,而老照片中的一景一物就承載著我記憶的線索,順著它們慢慢梳理,我的已經逝去的人生往事就慢慢清晰起來。作為一個懶惰的宅男,拍的風景照很少,我的后窗外風景是我無聊時經常拍攝的寥寥可數的景物。每年的春夏秋冬,刮風下雨,后窗外的照片我拍下了無數,后窗外那條河,河邊的蘆葦,河里的船,河對岸的河堤、莊稼、遠處的村莊……。影視視頻制作可是,我的照片里偏偏找不到這棵曾經最熟悉的歪脖子樹,現在想起來有點后悔我曾經對它的忽視。人生的記憶總是依托著一些具體的東西承載,影視視頻制作正如故鄉老家門口的泡桐樹一樣。我想起故鄉,就會想起它們,想起故鄉泡桐樹下的兒時生活,夏天泡桐樹下乘涼,泡桐樹下聽鄰居叔叔講故事,泡桐樹下母親給我每天早晨梳頭……于是,故鄉老屋前的泡桐樹對我來說便成為一把開啟故鄉記憶的鑰匙。那棵河岸邊的歪脖子樹,企業宣傳片制作也承載著我一段青春歲月的記痕,想起它,我就會想起單身漢時過剩精力的時光,青春的彷徨、進一步深化迎接黨的十九大宣傳報道方案,興奮和茫然……記得那年我才搬進現在的房子,那時候我還很年輕,新房子正在裝修。八月份夏天正熱,河邊的歪脖子樹上知了正吱吱叫得人煩躁不安,正站在凳子上吊天花板的的工人指著窗外喊“快看”,圍墻外歪脖子樹下一對男女正在偷情約會。我們在屋內看見他們,他們卻看不見玻璃反光下的屋內的幾雙賊眉鼠眼,正在遠距離欣賞那一活色生香的香艷場景。每當我想起這件事,就不由得聯想起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里的馬小軍躲在床下偷看米蘭的性感的小腿肚。年輕的歲月,允許犯錯的年齡,歪脖子樹會有這樣的容量吧!偶爾有過往船只停靠時,順手將纜繩拴在那歪脖子樹干上,船上人家的小孩嘰嘰喳喳的從那樹冠后冒出來走上岸邊嬉戲,船上的男人女人陽光下慵懶的勞作。我靜靜的站在后窗口,無聊的觀看那船來船往,打發那段青澀無聊的時光。那時的河水沒現在污染,還可以游泳,那時候這歪脖子樹下還隔三差五的有魚鷹船捕魚。自然,那時候的霧霾也沒現在這么濃,pm2.5還是一個非常陌生的詞匯而遠離我們的視野,那年我的后窗外歪脖子樹綠意怏然;那年我的后窗是長年打開的,窗子吹進來的空氣是清新的……后來有一年夏天我正在午睡的時候,被一陣嘈雜的手動電鋸聲吵醒。附近的農民因為一點點蠅頭小利而將屋后河堤上一排樹都給鋸了。我至今仍然感受到那電鋸似乎鋸在我心上,我能感受到心頭滴血的疼痛和憤懣。但那時我太怯弱,我沒有勇氣出門去阻止,因為那鋸樹的農民是栽種它的合法主人,也因為那農民是熟人,而我實在抹不開面子。我至今仍然記得我當時在屋內聽著電鋸聲而憤懣的胡思亂想,我幻想假如我有一支槍,比如我小時候玩過的氣槍,拿著氣槍偷偷伸出我四樓的后窗口,瞄準那電鋸的鋸片射擊。想象正午的陽光下,飛速的鉛彈與那高速旋轉的鋸片撞擊的場景,高速旋轉的鋸片被子彈狙擊,電鋸的碎片因此四處飛濺,猶如復仇的禮花絢爛開放……,又或者偷偷躲在窗下拿著一塊磚頭遠遠扔到墻外,砸中那鋸樹人的腦袋,想象腦袋開花血液飛濺的快感,便如炎炎烈日下街頭賣不掉的摔碎而腐爛的西瓜……我這樣胡思亂想著,宣泄著我的恨意,但這只能是怯懦的意淫,我的無奈讓我聯想起做著白日夢的阿Q幻想著怎么拿趙秀才和假洋鬼子撒氣……后來,我的后窗后便光禿禿了,缺乏歪脖子樹綠意點綴的視野多了蒼白和單調,我的青春歲月就這樣隨著歪脖子樹的倒掉漸漸的成為過去……后來,又過了幾年,因為沒有樹木的護堤,水土流失漸漸加快,河堤慢慢塌了,河水漸漸有危及車庫圍墻的危險。河對岸的農民因為貪圖小利,將河邊草木都鏟除種了莊稼,卻加速了河岸的塌方,漸漸演變成缺口而淹沒了自己家的良田……再后來,工廠越來越多,河水污染而無法游泳。霧霾天也漸漸的越來越多,后窗吹進的風常常隱隱有股煙味,后窗便漸漸的被我大多時候關閉,窗外的小河和河岸的景物便和我隔了一層模糊朦朧的玻璃。當我們連一棵歪脖子樹都無法容忍的時候,我們自己的心胸就狹隘到容不下自己了。歪脖子樹,它雖然是歪的,但在我眼里正如天然的盆景,它的歪脖子樹干卻是天然去雕琢的野趣。正如遍布無數鄉村的雜樹,或許沒有名貴風景樹外形秀美,但是看到它們岑差不齊的身影,我們便知道這是中國的鄉村,我們曾經農耕時代的故鄉,我們的老家,我們無數鄉愁的起源地。繼中國夢之后,鄉愁成為另一個直抵人心深處的代詞。當今的中國,很多人的夢想其實并不是大富大貴,也不是酒色財氣,更不是華宅豪車,而是漸行漸遠的故鄉。每一個當代農耕時代和工業社會轉型期間的中國人,他們都有這樣的愁悶,他們在轉身步履匆匆踏進車水馬龍的都市時,他們在躋身水泥森林中的高樓大夏時,他們再也回不去曾經的,那一棵棵鄉野歪脖子樹所護佑遮蔽的故鄉。我的記憶里,屋后的歪脖子樹就變成這樣的象征,當年夏天的無情電鋸鋸倒它的時候,我仿佛聽到一聲嘆息,嘆息一個純樸自然的時代的逝去,嘆息一個浮躁勢利的時代的來臨。小時候父親在家前屋后栽樹時,曾經和我說過,有人的地方就應該有樹。當今天我們的高速公路越來越多,車流越來越快,但曾經可以讓我們悠閑走馬觀花的濃蔭大道卻越來越少,近乎絕跡;我們的學校建筑越來越新,越來越高大,但我們的學校卻漸漸見不到一棵老樹、大樹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,一棵大樹都見不到的學校,干燥而缺乏樹蔭下富氧陰離子的學校又怎么樹人?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,上天面前,人和樹并沒有什么不同,所不同的是,歪脖子樹是天然的,而歪脖子人或許是我們這個急功近利的時代所人為扭曲變異的產物!歪脖子樹被鋸了,背照式和堆棧式攝像頭元件的區別!一個時代走了,窗外霧霾漸漸濃了,習近平訪塞波烏三國并出席上合峰會,只好常常關閉廚房的后窗。我做飯時常常隔著模糊的窗玻璃看著遠處冒著濃煙的煙囪,就像長大后的迅哥兒和長大后的閏土,隔著一層不可穿越的距離,而兒時的《社戲》還有海灘月光下看瓜刺猹的少年只能成為一種遠遠的故鄉回憶。歪脖子樹就這樣成為我青春時代的一個記痕,一個無法抹去的隔膜,我的近在眼前遠在天邊的捉摸不到的鄉愁!